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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逐渐减少的过程

李黎&杨莎妮

 
 
 

日志

 
 

我都没有看过我妈妈怀孕的样子  

2007-08-17 00:29:47|  分类: 【扯淡】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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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没有看过我妈妈怀孕的样子

李黎

工作之后,暑假这件事渐渐遥远。酷暑季节,唯一的事情似乎就是抱怨热,机械地上班。

最近一个多月,我频频往家里打电话,因为妹妹正在过暑假,虽然开学就上初三了,但现在日子还是过得笑眯眯的。和她说话,能让我略微多想想以往的那些个暑假。

 

一天她在电话里跟我抱怨:本来讲好不补课的,结果从10号开始补课。

我安慰她:乡下的中学穷凶极恶,初三补课天经地义……

突然我想起一件事,冲着她喊起来:

他妈的我就是在初三补课的时候,有一天回家,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你!

她哈哈大笑,问我: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你就长大了啊。

 

当时我们从810开始补课,中间不休息,直接升初三。91号我放学回家,一进门听到有小孩哭,妹妹出世了。她是凌晨出生的,我昏黄才看到她,走过去看一会,然后继续按部就班地吃很有营养的晚饭,做很消耗人的试卷,一切为了中考。

开始的一段时间里,我实在不适应家里有个小孩成天在哭。每到夜深人静,我做作业正做到满怀希望的时候,她就哭得很凶。有一天我被烦急了,对母亲喊:早不生晚不生,偏偏我中考的时候生小孩!母亲大概被气得泪眼婆汪汪地,紧紧抱着怀里的妹妹发誓:我们要指望你,不指望这个畜生!

前两年我和妹妹说了这件事,她哈哈一笑,大概意思是不要紧张,原谅你了。

 

妹妹一岁不到,我去县城读高中,然后是大学,所以和她待一起的时间就是寒暑假,更多的时候不在一起。工作之后待一起的时间更少。但我们感情很好,起码到目前为止还不至于没有话说或不能开玩笑。

这十来年,我想到她往往扑哧一笑,或者受到触动,不放弃眼前的实际上毕竟虚无的事。更多的时候我因为有一个妹妹而洋洋得意。

考虑到计划生育在我国执行得很成功,我的洋洋得意是理所应当的。想想看,1980年往后的人,有几个有兄弟姐妹?

再想像一下,几年后我有了一个儿子,到了暑假我对他说,你走吧,去找你姑姑。然后他就走了,回来以后和其他小朋友一说,洋洋得意:2010年左右出生的小孩有几个有亲姑姑?

再想像一下,我又有了一个女儿(老婆是回民),到了暑假,我对她说,你走吧,跟你哥哥去你姑姑家去。她就去了,回来以后和其他小朋友一说,洋洋得意:2015年左右出生的小孩,有几个有亲姑姑,有几个有亲哥哥,有几个能享受被哥哥带着去姑姑家过暑假的待遇?只能看看《冬冬的假期》。

再想想,又过了几年,妹妹生了一个儿子,她对儿子说,你走吧,去你舅舅家过暑假,找你哥哥姐姐去。然后小家伙就来了,回去以后和其他小朋友一说,洋洋得意:2020年左右出生的小孩,有几个有表哥表姐和舅舅舅妈?或者这样说,1980年及更晚出生的人,有几个能当上舅舅舅妈?亲的!

我得意洋洋的主要原因是,一些古老的词,还可能在我生活里继续着,如哥哥妹妹表哥表姐外甥侄女……

 

计划生育的负作用之一是让小孩孤独地长大,从小没有竞争、合作和忍让,更深层次的影像是把一些古老的词汇从现实生活里剔除出去。那些表达亲戚关系的称谓,还能存在多少年?一些事物不复存在,只存在于语言中,比如“穿林”“吟啸”“竹杖”“芒鞋”;假如一些词汇连语言本身都不能接纳,失去得犹如烟消云散,现实里的活人又得到什么?

 

我把对和妹妹电话的事和老婆说了,并且鼓励她:要么不要,要么两个以上。就当是为拯救语言出一份力。

她思维不在今后,而是过去。她问我:也就是说,你看到你妈妈怀孕的样子了?

当然看到了,只不过当时学校抓得太紧,我早出晚归,回家就做作业,几乎没有陪她,现在印象不深。

反正你是看到了?

当然啦。

她马上抱怨起来:你多厉害哦,看到你妈妈怀孕的样子,我都没有看过我妈妈怀孕的样子……

所以,在此建议每位打算怀孕的女人,买一个DV,买一批光盘和一个刻录机,把怀孕的视频保存下来,防止你家小孩突然脑子一热,哭着喊着要看你怀孕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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