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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逐渐减少的过程

李黎&杨莎妮

 
 
 

日志

 
 

《高宠、袁承志和鲁迅》  

2008-11-05 08:51:43|  分类: 【扯淡】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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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宠、袁承志和鲁迅

李黎

高宠是评书中罕见的特例,极少有武艺如此高强但极速猝死的正面人物。反面高手也都不会早早死掉,而是和情节、正面人物纠缠下去,比如欧阳锋,真让人烦不胜烦。高宠带来的期望值之高以及他的死亡速度,在所有正史、演义和武侠小说中大概能算第一,接近玩笑。

写高宠的原意,应当是作为反面例子,告诉人们要戒骄戒躁,天大本事也有无能为力之时。《无间道》说“形势比人强”,高宠遇到了最险恶的形势:滑车山道战马,完全是神仙才能脱身的形势。但是在后人看来,高宠是“在最美的一刹那凋落”的英雄,一朵完美的昙花。

很明显高宠死于性格缺陷。各色人物都有其代表,高宠代表过度自信、容易充血又宁折不弯的人。如果他是一般将士,那悲剧色彩会减少,教化意味增加,但他如古龙小说人物那样功力深不可测,于是他渐渐成为偶像,缺点被忽略。高宠是钱彩的神来之笔,虽然他未必洞悉后人会怎么看高宠。

如果高宠不死,今后会很麻烦。岳飞被处死,他可能如祖大寿那样反叛,甚至再归降、反叛,变得像吕布一样混蛋;也可能一蹶不振活到一定年岁,那他面对的就是枯藤老树昏鸦,铁马冰河入梦来,无比凄凉。以高宠的性格,他不会让自己长寿。总有一类人会让自己死在寿终正寝之前。

高宠不曾体会的悲凉无助,袁承志体会到了:

……再走得几步,只见地下躺着几具尸首,两具女尸全身赤裸。众尸身上伤口中兀自流血未止。袁承志这时再也忍耐不住,握住李岩的手,说道:“大哥,你说闯王为民伸冤,为……为百姓出气,就是这样么?”说着突然坐倒在地,放声大哭。

这时的袁承志悲怆之极。他世间罕有对手,但在大厦将倾时,个人几乎毫无作用。所以他大概希望自己不会武功或武功平平,这样反而能在悲愤与哭泣中痛下决心,练好绝世武功,维护世界和平。但他的盖世神功外加金蛇宝剑让他连一丝一毫的希望都不可能再有,这是一个怪异的逻辑:能力越大,希望越小。好比今天你万幸有了千百万的财产,那你最大的想法大概是无聊。

袁承志移民他乡,和“僵卧孤村不自哀”彼此彼此。鲁迅不会读到《碧血剑》,涉及过《说岳》但没提高宠,不过可以想见,他老人家对这两个极端人物,会给予类似的教育:一是要“存学者的良心,有市侩的手段”,二是在持久的游记战中保存实力,“在黑暗中,时见匕首的闪光,使同类者知道也还有谁在袭击古老坚固的堡垒”可以借来一用。

如今大概没有这三类人了。高宠就是一个迅速打输的游戏币,袁承志是游戏通关后的无聊感泛滥,鲁迅甚至会被扭曲为个人奋斗,以诸多名义忍受老板上司的气焰,默默杀向有房有车有狗和格调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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