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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逐渐减少的过程

李黎&杨莎妮

 
 
 

日志

 
 

一个吃早饭的老人  

2008-12-13 01:45:27|  分类: 【扯淡】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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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吃早饭的老人

李黎

昨天一夜没睡觉,今天上午八点不到去吃早饭。我要了一碗辣汤糊,一杯豆浆和一个煎饼。在我的对面坐着一个老头,他总是盯着我看,似乎在向往我的食物,嫉妒我吃这些东西。他吃的是一个蒸饭团和一杯豆浆,吃得非常慢,若有所思、于心不忍的样子。他腋下夹着一个很大很难看的包,这可以理解为,从不远的外地到南京,想见见难得一见的儿女或者亲戚。一大早就到了,并且饿。

他一直盯着我,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其实我知道他什么都不想干,只是想看看,因为我坐的离他最近,我在他的视野里是最容易对焦的。老头似乎有点文化,这很容易判断出来,但不会多,并且很可能是喜欢教育晚辈而拒绝晚辈的老人。这是我冒昧的想法。

他很不容易吃完了,打着饱嗝,掏出一叠钱,到最外面是一张50的。他拿出钱放在桌子上,然后又仔细数了数钱。桌子上装榨菜和香菜的碗挡住了视线,我不知道他吃了多少钱。老头抬头对老板说,付钱,又说:给钱。声音非常低,我勉强才能听到,更不用说一直忙着的老板。老头又说:钱。老板朝他走来,但是他是准备去装豆浆的,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老头的钱,就探下身拿起来说,一块二,正好。

老头已经擦了嘴,可以走了。他站起来,戴上眼镜,夹紧那个蓝颜色的包,慢慢转向桌子,两根手指伸出来,因为年纪确实大,所以动作缓慢。他那两根手指缓慢地插向我眼前的那碗榨菜,即将接触时两根指头猛然分开,继续向前,捏住一块,迅速缩回去。回去的速度明显比来的时候快。我听到吮吸指头的吧嗒一声。再抬头看他,他正在正视前方,既不灵活也不艰难地朝大方巷的西头走去。看看周围的几个人,都在专心吃饭专心发呆。八点钟,因为过去和将来几天的连续大雨,天空一成不变的阴霾。大方巷上还是人来人往,噪音增加了视线中的拥挤程度。一转眼,这个老头就已经不见了,我都记不得他具体的哪个时间地点消失的。能确定的是,他偷吃了一块挺大的腌萝卜条,这只有我一个人看到。

本来他老盯着我,我很烦他;现在他又搞了一快榨菜吃,我一下子就觉得很难过。有的老人慈眉善目,有的让人别扭;有的开开心心,有的半死不活。这个老头看来不好,要么是条件太差,嘴里没味道,所以想吃榨菜吃;要么就是他执拗,看到桌子上的榨菜自己没有正当理由吃它(他吃的是豆浆和蒸饭),所以一定要搞个吃吃。

可是有什么可吃的呢,你吃了觉得没什么意思吧,不过就是甜辣椒和味精的味道,很不怎么样的味道。用一种不怎么样的味道来满足(和结束)自己不怎么样愿望,这有点悲哀,像是一个死循环。(200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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