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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逐渐减少的过程

李黎&杨莎妮

 
 
 

日志

 
 

英特迈往的韩东  

2008-02-21 01:25:39|  分类: 〖对方〗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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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特迈往的韩东

杨莎妮

韩东辛丑年生,属牛。辛丑生人,个性内向,优柔寡断,即使为了一些零碎的事,仍会心神不宁,耿耿于怀。具备了这样个性的男性作家,也就具备了隐忍含蓄、不动声色的男性魅力,使其小说显示出压制于内的核能般的剧烈震撼,也可以直白地表述为一种欲哭无泪的伤感。这样的情绪,不到一定的程度爆发不出,而爆发出的那一刻会产生无法想象的后果。这大概就是作者为什么以一种克制的笔触来完成这部《小城好汉之英特迈往》的缘故吧。

小说中的所有男性都被与生俱来的性格左右,也算是宿命的无奈、无辜和无聊。无论他们意识到、未意识到,或刻意放大这种性格,其结果依然逃不开人与命运的关系。谁也不可能做得更好或更坏。这也是小说没有巧妙的情节设计,没有离奇古怪的故事情节,依然打动人心的原因所在。因为,对于摆脱不掉的性格命运,我们除了把它在心里细细玩味,没有丝毫的办法来对付。就是这么疼痛的无聊。

没有精巧的故事,不等于没有精巧的描写。韩东的语言具有古典主义的准确、精练,又丝毫没有古典主义的做作和腐朽。如小说中描写朱红军夜晚带着一杆没有子弹的枪打猎一段,细腻得震撼人心:

“黑狗趴卧在朱红军的对面,距离只有一二十米。它两眼茫然地瞪视着朱红军所在的方向,被一瞬之间变得雪白一片的世界完全搞糊涂了。朱红军压在他的枪上,三点一线地将黑狗瞄得死死的。后来黑狗钻进狗洞里,再钻出来,在屋檐下找了一块比较干燥的地方卧下,把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上面。整个过程中,朱红军的枪口随之而动,一直瞄着它。最后黑狗安静了,朱红军就更是寂然不动。他就这么在雪地上趴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大雪把自己完全覆盖了。积雪抹去了朱红军的痕迹,他也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杀而不杀,不杀而杀。这并非什么禅的境界,只是碰巧属于自己的性格。这样的描写,描写这样的人,不再需要更多的笔墨,足够了。他接下去的发展已经昭然,可是无法改变。

对于宿命,更为无奈者为丁小海。“你想啊,他们家窖藏山芋会烂,养猪猪僵,养蚕被老鼠偷吃,买只鸡鸡脱肛,买只鸭子又生疔,看来的确是有一点古怪了。”这样断章取义地来看待小说,固然狭隘,但看到小海买到脱肛的母鸡那段描写后,一种恐怖的类似诅咒的灾难感,压迫着神经:“被捆住双脚的母鸡发出几声怪叫,拼命地扑棱着翅膀。丁小海回过头去查看,只见那鸡眼睛直翻,一股腥臭的气味直冲鼻子。丁小海扒拉了一下那母鸡,我的天啦,下面肠子内脏一大堆,原来那鸡脱肛了!丁小海当时并不知道是脱肛,他被吓坏了。母鸡竟然没死,卧在小半篮子热气腾腾的鸡肠子上面,叫唤个不停。”如此平静的描述显示着极度的残酷和震撼,不可想象,如果作者没有异常冷静的个性,将这种情感包涵在清晰深沉的文字中,其结果可能导致泣不成声,而终不能表述下去。

《小城好汉之英特迈往》中的“我”与身为作者的“我”极其相似,“我们”都很安静、“我们”都受到安静性格的控制、“我们”即使有欲望,也只能在安静的性格中表达。“我”——张早,“和朱红军都很要面子。并且我觉得,和朱红军见面是早晚的事,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那可是一个言归于好的历史性时候,不可以草率从事,需要有所准备。然而这一准备,就再也没有机会啦”;而“我”——韩东,“在内心深处,我并不认为失去了这个朋友。直到三年以后,我才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那时朱红军已经不在人世了。我再也没有机会证明我们之间的友谊是超越通信联系的了,没有机会证明它是年轻时代的意气用事所无法破败的。口说无凭呵!”。“口说无凭呵!”“我”只能说口说无凭,“我”不可能再多说什么关于友谊、情意的内容,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只能做到这样的程度。可是这还不够吗?足够了。

犹太人必须恪守《塔木德》所列的613条戒律,内容覆盖每日生活的各个方面,遵守戒律不被看成是一种负担,而是看成一种日常行为。由韩东的小说联想到犹太戒律,是因在他的小说中,看到了类似戒律的东西。这种感觉既显著又模糊,不似作者刻意所为,却又时不时地跃然纸上,把不安、痛苦、快乐、挣扎、愤懑等情绪和情感,划成一格一格的块状。不论身处某一格中,都无法逃离被作者既定的情感范围。《小城好汉之英特迈往》中的“我”即使和作者相似,可依然不是真正的“我”。所以我们无法知道,作者在创作中是将“戒律”当作“负担”,还是如“日常行为”般自然。当然,这也正是韩东的独特之处,这样看来,英特迈往的不是朱红军,不是丁小海,也不是张早,而真正的主角是英特迈往的韩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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