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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逐渐减少的过程

李黎&杨莎妮

 
 
 

日志

 
 

大家的事都结束了  

2008-09-03 00:37:22|  分类: 【扯淡】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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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的事都结束了

李黎

你在一个天气晴朗但是无事可做的星期天下午买了一件外套。之前犹豫不决,毕竟这要花五百块。买的时候又毅然决然,这导致没有精挑细选,买的衣服并不合身。

它本身很好,很帅,很光鲜,穿在身上,犹如它自己在走,在跳,在活着。

然后你在一些特殊场合穿它,比如,以为会约会的一个周五下午,以为会上台发言的星期一,情绪莫名其妙低落、自卑到无以复加,而必须靠一件好一点衣服撑撑灵魂的时候——很多年之后你发现,自卑是最为荒唐的情绪反应之一。并不是说人应该永远像红头文件一样自信而决不能自卑,而是说,人的自卑是天经地义的和必须的,所有针对自卑的指责和克服都是人干的最混蛋的事。

然后,你渐渐地不穿这件衣服了,你渐渐地远离这件衣服所代表的趣味和塑造的视觉氛围。

然后,你只能在整理衣橱时看到它,在晦暗的光线中它的颜色似乎缩回到纤维内部,而气味扑向鼻子和眼睛。它的气味能让你想到那个晴朗但是无事可做的星期天下午,那家商场,商场后面的巷子和住宅……那段日子在衣橱的气味中有了它自己的气味。

然后,你好几次想把扔掉,你想,如果扔掉,捡到的人就可以有一件衣服了,有足够多衣服的人自然不会去捡。想到这里你很安心。但是出于对拥有一定量记忆的自私心理,你没有扔掉它。

然后,你认为过去的很多事物应该被情理掉,尤其当你生活在此时此刻而不是那个年头那个地方的时候。突然之间你有了决心,其实是一种虚弱的亢奋,或者说是在享受自己给予自己的虚弱的亢奋,你把它扔到了墙脚。

然后,因为懒,你没有把被扔掉的这件衣服扔得更加彻底,扔到外面去,扔到一个需要它的人的身上。懒总是让很多事情中途而废。总结时候大家喜欢忽略懒,而强调什么心理原因、情感因素和性格等等——这些也是懒惰造成的。

然后,你突然对这件衣服有了感情,大概是最后时刻的。它躺在墙角,上面逐渐有了灰尘……

突然有一天,你立志,要对现在的一切进行最彻底的清洗和重新安置,这件衣服于是被撕成几片,成了抹布。前襟用来擦书橱桌子等家具,后被用来擦水池厨房墙壁这些。因为材料缘故,它们只能做抹布中的弱者——不能清洁锅碗的抹布,只是二等抹布。

两块毫无规则挂在挂钩上抹布,曾经是一件衣服,你不经常用它,也不经常想起它的来龙去脉。而且这两者并不对应:不会因为用它就想起它、不用就想不起来。不用的时候,甚至没看到它的时候,也能想起和它这些年的事,而用它干活的时候你可能在想其他的事、其他的人。

它会有被彻底抛弃的一天,比如它烂掉,或变得很黏,不再适合做抹布。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死了,它继续挂在那里——万幸有人给你办丧事的话,它和你的其他的物件一起集中烧毁。噼里啪啦,火苗跳跃,大家的事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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