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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逐渐减少的过程

李黎&杨莎妮

 
 
 

日志

 
 

糖醋里脊来了,糖醋里脊走了  

2009-09-19 04:31:53|  分类: 【扯淡】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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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醋里脊来了,糖醋里脊走了

 

李黎

糖醋里脊在历史中诞生,也必将在历史中消亡。

糖醋里脊出现的时间不会早,因为它必须等待糖和醋出现并被大量使用之后,才会出现。可以试想那个场面:某个先人,在农耕社会难得安静祥和的漫长的日子里,某天一不小心,捣鼓出一道叫做糖醋里脊的菜——按照中国人的性格,发明创造之后不是兴奋、发泄和大力推广,而是战战兢兢,生怕有违祖宗之法,导致自己死后不能栖身宗庙祠堂。那个人只能小心翼翼地,让长辈品尝,让小把戏们吃吃看,万幸,大家都认可了,于是这道菜有了名分,并且代代相传。

中国人将糖和醋作为调料来使用,都开始于两千多年前。这相对于四千多年的信史和更漫长的史前岁月,算比较晚近的发明应用了。而糖醋里脊的历史则相应地更短,一千多年,几百年甚至更短,都有可能。

如今,糖醋里脊似乎走到了尽头,饭店里正在没有这道菜,即使有,点它的人也出于怀念,或者“很久没吃了”。

在匮乏的年代的百姓饮食中,浓重强烈的味觉刺激代表着饮食方面的享受,制造满足感和幸福感。最典型的就是糖,糖开水、糖水泡炒米、糖水煮鸡蛋和糖水姜汤,都是情浓意重的食物,吃它们需要理由。糖醋里脊融合了糖、醋和猪肉三大强刺激原料,再加上可以抵饱的淀粉和可以润滑肠胃的油,多年来一直是“大菜”,无论家里和饭店里,点它意味着过瘾和享受。

现在完全相反,能轻易接触到各种味道并且实际上每天都和各种强刺激调料打交道的我们,味蕾上的愉悦感不是来自于更麻更辣更甜更香浓,而是来自于它们的反面:更淡更清爽更粗糙更纯粹:带着不易觉察甜味的白开水、清口的黄瓜和各种几乎无味的粗粮,往往能让人心满意足,十分欣慰。

糖醋里脊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该走了,挡不住。昨天在南京大排档点了一道“王府泡椒鸡”,和肯德基里的鸡一样,该鸡肉也非常有保证地没有味道,但卤的味道让人很熟悉,想了半天,发现是糖醋里脊的味道,再想想,最近一次吃糖醋里脊可能不是几天前几个月前,而是几年前。

我们可以用白开水取代醋,用白开水取代醋,用黄瓜取代猪肉再加点其他什么做一道菜出来,但它无论如何不会叫糖醋里脊了。糖醋里脊最多可以留在博物馆里,如果官方愿意建造或批准诸如“民间家常菜博物馆”的话。

带着一身粘稠和十分安静,糖醋里脊走了。还有什么也会慢慢地走开呢,“领导”“干部”“豆瓣”“开心网”“赞助费”等等慢慢走来慢慢强大的事物,什么时候也能慢慢地无条件地走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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