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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逐渐减少的过程

李黎&杨莎妮

 
 
 

日志

 
 

在时间的荒原上  

2010-03-16 22:39:19|  分类: 【扯淡】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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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时间的荒原上

 

李黎

 

最近被寿命问题打击得不轻:某人指着我的书说,这么多书要200年才能看完吧;某人看我电脑桌面上的跑车不屑地说:你到100岁应该能买得起吧;某人听说我对某别墅感兴趣,严肃地说:好好干300年,应该能买了;某人认为,我能活到500岁,就能把想去的地方走一遍……看看,把这些年岁加起来平均一下,我得活275岁,才能心遂所愿,或事业有成,至少不被人轻视。

事实上——事实没发生,但不用想都知道不可能。减去200,剩下的75岁已经让人眼前发黑。刚过三十,老年这个事情就刷地一声出现在眼前,像天突然阴森下来,让人心里发毛。

工作缘故,和不少老同志打着交道,这让我心里发毛,对老年毫无信心。若干老同志当中,值得学习的、值得把他们的言行记下提醒自己的,有,但不多。更多的老同志让人倍感凄惨,仅仅拿个人简介一事来说,多少人难以自制地洋洋洒洒,什么都舍不得删掉,恨不得把吃喝拉撒都写上,字里行间透露出痛苦的留恋和无奈的憧憬。只是一生不入流品,粉饰简历有什么用。

毛姆在《刀锋》里说:我们上了年纪的人很少觉察到年轻人对我们的判断多么无情,然而又多么深刻。看看这份见识,毛姆真是一个好老同志,好老作家,好老专家,但愿人人都像他一样,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说说我最讨厌的老同志吧,他年龄奇大无比,他人人都熟悉。他叫玉皇大帝。如来教育孙悟空说:“……他自幼修持,苦历过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你算,他该多少年数,方能享受此无极大道?

我算了,玉帝至少226800000岁。

只是活了这么久有什么用呢,动辄狼狈不堪,六神无主。当然,有人认为玉帝始终不出手是领导风范;让太上老君等对付猴子是政治智慧;请外援如来更是深思熟虑。成心想为老领导玉帝辩解,总会有理由的。但我不理解的是,孙悟空刚被压住,玉帝就猴急地召开“安天大会”,场面奢华腐朽,86版西游记上的那一段,看得想吐。但孙悟空没有被制服,“那大圣伸出头来了”!如来佛祖还在庆功宴上,轻松搞定了。但是,万一如来佛祖猝死了,你玉皇大帝怎么办呢?白活了几亿年。

从玉皇大帝到身边人;从古到今,从虚到实,无数老同志的拙劣表现让我对自己的老年深感绝望。那么多人,智力比我高、能力比我强、福利比我好、平台比我高端,眼界比我开阔,都在老年乱了方寸,我怎么能指望自己?

那段时间终究会来。现在看着遥远的老年——那段日落之后天黑之前的漫长的苍白,犹如看着一望无垠的荒原,除了时间一无所有。那片荒原可能是真正的考验,此前的一切可能只是别人的事。靠什么走完那段路呢,能想到的是:火气。向越活火气越大的人致以革命的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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