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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逐渐减少的过程

李黎&杨莎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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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  

2010-03-02 23:21:39|  分类: 【扯淡】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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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卦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

 

李黎

 

我是一名大学讲师,给一二年级本科生讲授外国文学(你信吗)。

教学上最让我痛苦的是,学生对名著异常陌生,以至于课堂上我唠唠叨叨,下面越来越安静。下课时,经过几十分钟的催眠,大家全睡着了。而我本人则带着睡醒的迷糊和疲惫离开教室。

也就是说,我的课上得枯燥极了,充分继承了大学“西方文学”课程的枯燥无趣和照本宣科。有一个心地特别好的学生,大概是从我不经意的谈起皱眉中发现了我对此也很郁闷,于是给了我一段视频,一段我上课的视频,一段画面一片死寂的视频。

但是,视频的名称叫做《年轻人》。

问题很清楚,让一群年轻人变得一片死寂,责任只能在我。课上得枯燥,只可能是老师的错。我痛定思痛,通过走访宿舍、和学生聊天、和学生打球等方式婉转探究为什么。最后我决定,以说八卦的形式说外国文学,彻底摒弃教学大纲、中国人内定的西方文学史和文学教材中的意识形态灌输。

我的课堂上出现了这样的表述:

……托尔斯泰大高加索山区服兵役,并参加了克里米亚战争。就在这一时期,他开始狂饮滥赌,为了付赌债,他曾不得不卖掉他从父亲那儿继承来的部分家产。他是个性欲旺盛的人,在高加索时还染上了梅毒。按他在日记上所记,那是一个狂欢之夜,一个赌博、玩女人、和吉普赛人狂欢的夜晚……

在另外一节课上,我通过说说托尔斯泰的婚姻生活,来作为讲解《战争与和平》的铺垫:托尔斯泰婚前有一段时间一直记日记,他不但记下自己的希望和思考、祈求和自责,同时也记下自己的过错,包括酗酒、嫖妓和其他一些事情。和索尼娅订婚后,他出于不向未来的妻子隐瞒任何事情的愿望,便把自己的日记给她看了。她大为惊恐,一边看一边流泪,整整一夜没睡……

我说着历史上最著名作家的八卦时,学生们基本上会哈哈大笑,情绪高涨,犹如我们一起谈论的不是别人,不是圣人,而是某个哥们。有的学生笑过之后就算了,一笑而过嘛。而不少的学生笑过之后,在我的阴险的暗示和引导下,会去找本对自己胃口的名著看看。我没有在八卦之后恶狠狠地“寓教于乐”,而是坦白地告诉他们,作为中文系学生,不看书说不过去的,但是不必看多,那是假的,看一两本三五本名著就够了。还有不少,听我八卦就行了。

其实,我的八卦内容,来自三本书:毛姆的《巨匠与杰作》,纳博科夫的《文学讲稿》和卡尔维诺的《为什么读经典》。其中毛姆的《巨匠与杰作》是后两本的入门图书,虽然有评论说这本书“削弱了名著的力量”,但我不以为然,它削弱的只是资产阶级对名著的感受力而已,我是平民。

紧过强有力的八卦混炸之后,我的课堂成了最受欢迎的课堂,我甚至宣称,“没有八卦的作家不是好作家”,这个宣言的理论基础是,任何年代任何社会背景下,伟大的作品的作者都必须也只能是有趣的、活生生的、犯了若干错误的人,而非……你知道,那种人。

其他教师尤其是那些德高望重的教授,对我本人和我的课堂教学不屑一顾,甚至不断打压。我倒不在意,我有学生支持,怕什么呢。一些不相关的学生也来听课,把我的课堂变成了一个小剧场,我很欣慰。

一个六十多岁的副教授痛斥我:没有八卦的作家不是好作家,没有八卦的作家不是好作家,那现在岂不是只有韩寒郭敬明才是好作家?我没有正面回答他,也没有侧面回答。我只是让其他人想想,在全国都扩招教授、是骡子是马都可能做一做教授时,他六十多岁了还是副教授,肯定是见底非凡,坚守着君子不器,我们不能以常理和他理论。

在他们打压下,我一直是讲师,连刚才那个副教授都不如呢。但我一言不发,因为我知道,在一个庞然大物的庇护下,这些人因为和一些被错误地认定为神圣不可侵犯的事务打着交道,而发自肺腑地认为他们自己也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八卦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 - 李黎 - 确实是增长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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