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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逐渐减少的过程

李黎&杨莎妮

 
 
 

日志

 
 

漫长的仪式  

2010-04-13 00:09:11|  分类: 【扯淡】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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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仪式

李黎

关于古代的仪式,我们因为了认定其愚昧和无效,因而所知甚少,即使所谓专家也只能揣测出一二三四。

现代生活没有仪式感,进而没有崇拜,没有庄重和永恒,没有终极思考和价值……这些也都是所谓专家所说。

事实上现代生活有仪式感,甚至无处不在。以一般人而言,无数人在每天都都履行的仪式如下:

按下一个或者两个开关(有的人不关显示器),等电脑开机;

电脑真的开了;

等待电脑可以运行;

电脑真的可以运行了;

点开一个程序,可以参与的,它真的开了,然后输入密码,一般是********

有人更加庄重,会在将上述流程重复一遍甚至多遍,打开两个以上的聊天工具;

然后,点开一个不怎么可以互动的程序,也就是网页,因为不必亲力亲为,所以网页会开很多,开开关关。其中一些可以个性化选择,说一个疑似有个性的话,指望神的垂青。

整个过程会花去半个时辰左右,当然,对某些相信心诚则灵的人或原教旨主义者而言,这个过程重复半天,过午之后,再重复一遍。

一天天重复,程序日渐完善(这里还不包括游戏),仪式感油然而生。人回到遥远的依靠仪式生存的年代,在一天天一年年的重复、一天天一年年的癫狂和一天天一年年无意识中,度过完整的、有所皈依的但确实是轻薄如烟的一生。

有仪式感的现代生活,进而有庄严感?进而有庄重和永恒?有终极思考和价值?都没有,关键不在于有还是没有,在于这份仪式太容易,不见血不出汗,不需要将身体或者撕开的身体作为媒介呈现给神。相反,它又充满了所有时髦的一切和正当的一切,充满了时代感和热爱之情,履行这个仪式,做出如此崇拜,不需要任何牺牲。

甘地告诫说,有七样东西可以毁灭我们:没有道德观念的政治,没有责任感的享乐,不劳而获的财富,没有是非观念的知识,不道德的生意,没有人性的科学,没有牺牲的崇拜。

这有点抄袭“七宗罪”的格式,但最后一项,直指最广泛普通琐碎平庸的日常生活:最广泛的人群成了某人笔下的“乌合之众”,成了某人笔下的“单向度的人”,成了某人说所的“被废弃的生命”,成了某人说所的“逃避自由”的人,更成了某人所说的“娱乐至死”的人—— 问题在于,如果有一个人,他对娱乐至死、对逃避自由,对成为乌合之众和单向度的人,是经过长期而独立的“审慎思考”的,那又怎么能管得着他呢?

有的人,比如作为最低端代表的我,比如作为最高端代表的刚刚过世的塞林格,经过探究审慎,就是追求支离破碎、鄙俗龌龊、肮脏邋遢、毫不负责、厚颜无耻、零星刺激、子虚乌有、虚幻无物,认定这些就是绝对真理,那什么人什么力量能管呢?独裁者还是知识?

前文的仪式感,适合描述一个年收入在五到十五万之间的城市里的一般职工的生活,尤其是上午。我对它心存鄙夷,不是因为它缺乏什么,而是厌恶它太丰富以至于充满价值感的可能性和随时爆发的自我升华的冲动;厌恶它太繁琐,尤其是不断遭遇软件问题和网络故障的折磨。

我心目中最崇高的现代生活的仪式是看书及看完之后:

每看完一本书,就把书扔到一个焚烧炉里,这个炉子大约一米高,碗口那么粗。书掉进去,马上一阵青烟。等我看不动书了,确定不能再看了,我被另外一个事物(这个事物和我的力量对比,相当于我对一本书的力量对比)拎起来,丢进一个同比放大的焚烧炉里。我掉进去,马上一阵青烟。

事实上我就要这么做了,每天的忙碌都是为了晚上能有空间、时间、桌椅和香烟茶水来履行仪式,结婚生育是为了完成俗世的非作不可的任务,履行家庭责任伦理义务恰恰是为了尽早堵上麻烦之源,说出“改天我们好好聚一聚”是因为当时我们就是在喝酒,喜欢某人某事某地是为了充实仪式感之外时间……真正的仪式感势不可挡,我很高兴自己逐步扫清认识上的障碍,扫清现实中的障碍,就等时间积累到一定限度,然后来了一阵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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