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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逐渐减少的过程

李黎&杨莎妮

 
 
 

日志

 
 

晚年和平球  

2010-05-11 20:27:27|  分类: 【扯淡】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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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和平球

李黎

电视剧《宫心计》里有一段:女主角三好发现日本棋士患有头痛,于是好心给他熬药治疗,并且感叹:对奕本是陶冶性情,何必生死相搏,输赢只是给对弈增加一点点乐趣而已。日本棋士幡然顿悟,在比赛中故意让着唐朝棋士高显扬,下了一局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和棋(虽然这样做比刻意求胜更难)。

看到这里,老婆对我说:你看看,还是打和平球好吧,输赢只是一点点小乐趣而已。她指的是乒乓球。她不会打,只会打和平球——也就是颠球,颠来颠去,速度慢得像慢动作的慢动作。

我从来不爱和她打和平球,虽然球打得不算多好,但即使左手也是忍不住想杀球。她对此一直有意见,现在借题发挥。我只能笑笑,对她说,那我们打和平球吧。于是我挥挥胳膊,她也很配合地挥挥胳膊,我再挥,她再挥过来……我说了句累死了,不打了,就让球自己来回弹着吧。她居然答应了。过了十多分钟,我问她,球还在来回弹吧。她说,是的。过了一个多小时,我问她,球还在弹吧。在的在的。

我突然有疑问,就问她,你说球是白颜色的还是黄颜色的?她想了想说,黄颜色的吧,显目一点。我突然间都感到毛骨悚然,想想,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电视机光线的闪烁只能让人疑神疑鬼,而一个黄颜色的不存在的却又像是有生命而且是诡异物种的乒乓球在我们两个人之间弹来弹去,多恐怖。

睡觉我问她,球还好好的吧。她说是啊,还在弹来弹去。我们哈哈大笑,我警告她说:再过三十年我问你,看你能不能想得起来!然后翻身睡了。

但说完这话后,我突然觉得很凄惨,或者很凄厉。一个场景跃然而出:我或者老婆弥留之际,对方无以挽留,只能来一句,还在打和平球吧?将死的人又能怎么样呢,是烦躁地对这个小小伎俩不以为然,还是一阵刻骨铭心的留恋,像公民凯恩先生那样。或者是一声叹息,然后就和不存在球一起彻底静止下来,消失。

想到这里我心里发毛。三十上下的人,被工作和子女,被中国的政治、经济和民生搅扰得烦躁不安、亢奋不已,却又不得不认识到,若干年后我们都必须躺在一个叫做弥留的大床上,再也起不来。

 

晚年和平球 - 李黎 - 确实是增长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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