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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逐渐减少的过程

李黎&杨莎妮

 
 
 

日志

 
 

《十五年那么大的空心菜》  

2010-10-06 01:10:36|  分类: 【扯淡】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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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那么大的空心菜

 

李黎

长期以来,部门请客时我负责点菜。我自觉没有过人之处,没有扎根美食的家庭背景和物质条件,连兴趣都没有。我只是熟练,只是能记得要搭配好而已:凉菜和特色菜之后是海鲜河鲜之类,之后是大菜,大菜之后是炒菜,然后是锅仔铁板汤煲什么的。一两道纯粹的蔬菜少不了。菜单上往往专门有一页“时令蔬菜”,无外乎青菜西芹苋菜菊叶,以及南京特有的并且一年四季都有的芦蒿。

还有空心菜。但我从不会点空心菜。原因是我完全不喜欢吃空心菜,但又吃得太多。

从小学到大学的十多年,每年暑假在家,饭桌上几乎每天都空心菜。现在回想起来,我首先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我家菜园里那么多的蔬菜,偏偏只有空心菜长得那么好,以至于我现在回想起任何一个暑假,都是绿色的,仿佛铺了厚厚一层空心菜,从院子大门一直铺到东面的小侧门,从水泥场一直铺到我的床上。如果我上了林业大学什么的,这个疑问应该不难解决,但我上的是师范大学的中文系,学的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本事,或者是洋洋洒洒但不着边际的本事,所以我一直懒得去求证一下为什么空心菜夏季容易疯长,为什么豇豆也疯长,为什么我家院子里的菜地里西红柿总长不好,为什么葫芦总是长不大,等等。

空心菜又叫蕹菜。在前后鼻音不分的南京郊区,我们一直把它读成“温菜”,声调也变了。有时,我因为吃得恶心了,就恶毒地把它的名字想成“瘟菜”。

不知道是母亲独创还是家家如此,当时吃空心菜,菜叶用来烧汤,里面绝对没有茎,茎剁碎,清炒着吃,里面绝对没有一片叶子。于是,我不仅在十多年的夏天每天吃空心菜,而且每天吃的都是没有叶子的清炒空心菜和没有茎的空心菜汤。这相当于把你关进一个房子不让出来,然后,又把房子里的颜色全部抹去,然后,又安排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噪音。

绿色塑料管模样的茎被剁碎后,一截截的堆在碟子里,吃起来很不方便,要用勺子,或者直接端起来往饭碗里拨,但我不记得我这样干过,因为我确实不爱吃。空心菜烧汤更是毫无味道可言,何况母亲固执地少盐少油,少到远远不够的程度。

每天看到两道由空心菜做成的空心菜严肃地出现在你眼前,和看到父母的感受是不是很类似?

我的暑假是极端孤独的暑假。印象中曾经有一个暑假,我两个月内一次都没有迈出过院门。其他暑假也只是三天两头出一次门,一次一两个小时而已,个别情形自然除外。近些年“宅”这个词作为动词流行开来,宅男宅女粉墨登场,我总是会心的一笑,笑容里饱含自信。十多岁的年龄,没有任何感情打击,也没有任何人生虚无或人生苦难的洞见,能在一个院子里宅两个月,我都佩服自己。

一般,一天是这样度过的,早晨起来,不管阴雨连绵还是艳阳高照,父亲已经走了,他有吃不完的饭和打不完的麻将,至今如此;母亲则像风一样在院子里房子里刮来刮去,即使没有风,她还是飘飘忽忽地忙碌着,和脏乱差以及灰尘做着无休止的斗争;我懒洋洋地吃早饭、洗碗,坐等午饭,然后午睡(后来学会了睡着前醒来后幻想异性);四点半前后吃晚饭,洗澡,乘凉,睡觉……期间收音机,确切地说是广播书场和流行歌曲排行榜一直陪伴。以半小时为单位,节目一档接一档,毫不落空。评书演员和男男女女的主持人,和乘凉时看到满天星星一样,闪烁不定,不真切,遥远。

我对暑假午饭的印象一直很模糊,大概是从来不在室外吃的缘故。晚饭基本在室外,除非有雨——夏天暴雨虽然多,但到了晚饭的时间基本停了。于是,几乎是每天,我把桌子板凳搬到院子里,然后坐下来,不等父亲和母亲,自己先吃饭。我定睛看看桌子上,有荤菜,蔬菜也有,很让人满意。然后,就看到了空心菜,有时昂然地面对我,有时蔫在那里,像病了。不管它什么状态,我心里总是一阵别扭,整顿饭的时间都回避它,不看它,如果有可能,我还想背对着它。

偶尔,我想想此前度过的空空荡荡的暑假,再想想此后还有若干个同样空空荡荡的暑假,难免一阵恍惚,穷极无聊,叹一口气,拿筷子戳空心菜,让一截一厘米不到的空心菜套在筷子上,然后塞到嘴里咬掉。有时顺利,一发即中,有时戳半天,把它都戳变形了,还是不能套瓷实,那么,继续努力。用这个办法吃空心菜,吃完一碟大约需要一天吧。看来,我还是希望能用一些隐蔽、悄无声息的小乐趣来对付空空荡荡的暑假的。但这正说明我首先已经认可了这个空空荡荡。时间是一个巨大的容器,身在其中的感受就是空空荡荡,无论你一个人,还是三五成群,或是面对人山人海,这个感受大体上不会变。既然此容器先天性无限,那么暑假这短短的一刹那,多一些人和事或者少一些,就都不重要了;那么任何时候,多一些人和事或者少一些,就都不重要了。

空心菜成了一个比喻,从1987年到2001年,每年六月底,我带着书包(后来有了行李)回到家,走进院子里时,等于是走进了一截空心菜里。一个人走到空心菜里干什么。不知道,但绝不是所谓“隐居”。隐居是悖论,当一个人知道何谓隐居出山何谓江湖庙堂时,他已经做不到隐居了。隐来隐去,隐成寒山拾得,也依然不是隐居,是小本经营,自然法人。

那种空心菜里的日子,是比隐居纯粹的日子。不是酸腐做作的心如止水,是根本没有机心。没有过去和未来,几本破旧的课本作业本,有限的活动,更有限的信息,方言里的一日三餐,人混迹在植物里。环保是小问题,不在话下。

若干年后,空心菜的日子,变成了油水汪汪的日子,变成了首先是油水过多然后才有地沟油的日子。秋风扫落叶一般,毫不留情。

只是,你见过十五年这么大的空心菜吗?我见到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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