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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逐渐减少的过程

李黎&杨莎妮

 
 
 

日志

 
 

《一个两岁小孩的冬天夜晚》  

2011-12-03 01:06:49|  分类: 〖女儿〗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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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黎

天冷了,李含誉夜里睡觉成了一个大问题。她无论如何不肯盖被子。于是,一幅残忍的场景出现了:我和老婆各自缩在被子里,而李含誉睡在两床被子之间,睡在沟里,而且是在外面。更极端的场面是,她不在两床被子之间,而是睡在床沿,睡在我们脚边,睡在就要掉到地上的位置。

她从来没有掉下来,这归功于她相对漫长的爬行生涯。在她还不能爬的时候,时逢夏天,我们就把她丢在地上,她很努力,拖着自己沉重的肉身往前,肚皮上的肉在地板上磨得咯咯作响;而当她爬了半年多、勉强能走的时候,如果她摔倒,基本都只能自己爬起来。爬行锻炼了她的方位感和空间感,我们惊讶地发现,她无论在什么物体比如沙发、桌子、床、楼梯的边缘,都不会掉下来。

于是,在越来越显得漫长和深邃的冬夜,在她死活不肯睡进被子里的很多个夜晚,李含誉要么睡在我们中间,要么豪迈地挂在床沿边上,居然也能四仰八叉地睡得很香。有时我们都不知道她睡在那里,要找一下才能翻出来。当然,她穿的是连体睡衣,毛绒的,气温再低我们会开油汀。温度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她不肯和我们并排睡觉。

大概是基因深处冥冥中感受到了夜晚的恐怖,李含誉会在夜里突然大哭起来,毫无征兆,也似乎不会结束。逐渐地我们知道,她大哭时是不清醒的,犹如灵魂出窍或者神灵附体的那种不清醒,貌似哭着哭着,就要飞走了。

这时,我们首先是努力使她平息下来,继续保持不清醒的状态,然后直接进入睡眠状态。或者,就用一些办法让她清醒,清醒之后再慢慢哄,直到再次睡着(有时我自觉不是很困,就干脆和她玩一阵)。于是,一天晚上,当她嚎啕大哭了好一阵时,我突然大声对她说:

李含誉,牛奶好不好喝?

她说,好喝。声音柔弱无力,嫩秧秧的。

那巧克力好不好吃?

好吃,她回答。

那一手拿着牛奶一手拿着巧克力,幸福不幸福?我大声问, “幸福”两个字被大声强调。

幸福!她带着兴奋回答,清醒了,开始对我实施拽耳朵掏鼻孔抓胳膊。让她再度睡着的办法主要是讲故事,我会一边说一边让她参与。一天,一个小猪,出去买菜,是不是是啊?

她会回答说,是。(说出来像“四”,非常的嗲)

她要买两个辣的菜和两个不辣的菜,是不是?

她回应一下。如果不回应,我就不往下说。

她走着走着,碰到了谁啊?

她会回答:不知道。

她碰到了小鸭子!我兴奋地给她解谜。

小鸭子,李含誉附和一声,挺高兴的。

小鸭子也去买菜,她要买三个不辣的菜,她给她爷爷买的,她爷爷不能吃辣,是不是啊……在频繁的、连续不断的乃至毫无道理的提问下,她终于累了,任凭我怎么问也不回应,还发出轻微的鼾声。我如释重负,终于睡了。人在疲惫的时候,尤其是深更半夜,说话真的比跑步还累。

这一过程貌似几百个就写完,实际上往往长达一小时。而老婆无论睡着了还是醒着,都会对此不闻不问。我们有分工,白天她带,晚上我负责,除非我实在搞不定了暴跳如雷地冲向另一个房间,她都不会帮一下,因为她也太累了。而我平均一个月爆发一次,甩手走开,更多的时候我能忍住,我也希望我能一次都不发脾气,但很困难,有时我甚至连三国演义水浒传都说了,她还是那么的清醒,清醒到推搡我,喊着不要爸爸,爸爸走开。那我就真的走开了。

无论夜里怎么贪玩,李含誉一直保持着早期的好习惯。有时,才六点来钟她就醒了,哼哼唧唧几声,自己下床,穿上我们的巨大的拖鞋走到客厅里,开始捣鼓堆在桌子上彼此难分的玩具。我们则紧张地冲过去给她套上一件外套。

于是,她穿着睡衣加外套,以怪异的搭配和淡定的表情,开始了新的一天。

 

《一个两岁小孩的冬天夜晚》 - 李黎 - 确实是增长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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