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安息》
我得承认,无论焦躁忙乱的时候
还是患得患失的时候
我都不会想到已经去世的表哥
这个童年时的偶像
我见到的第一个脱手骑车的人
这个带我往丘陵深处钻的人
在那里,我们烧枯草,抽烟,发育
很多年里,我无论怎么用力蹬自行车
都不能超过他,只能求他,他哈哈一笑
在绿树成荫的乡间道路上脱手骑车
后来我们长大,彼此陌生起来
见面时说话很少,更加不看着对方
然后,挣扎几年之后,他死了
如果他还活着
无论是焦躁忙乱的时候
还是患得患失的时候
我都不会想到他
如此说来,他虽死犹生
表哥死于肝炎
在第一次和第二次发病之间的几年
他努力上学,努力工作
并且谈好了对象,家庭的一切
都因此开朗起来,幸福和子孙
在姑父姑母眼前摊开来,阳光一样
但表哥突然发病,并且屡屡发病
最后,在所有人的期待中,他死了
越是亲近的人,越是松了一口气
如此说来,他虽死犹生
所有的原因都归结于第一次得病
那次他并没有完全治愈
像对待感冒发热一样,草草了事
青春的身体火焰四射
暂时压制住贫穷和病毒
全力开创和周围大多数人一样的那种生活
他甚至对自己身体的变化离奇地默然
在进城上班前一天,他倒了下来
彻底倒在肝炎肝腹水肝硬化这些名词之中
倒在漫天的药物和奔走借钱的父母的视线中
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每一个人都放弃了
在经历了一个五年规划那么长的五年之后
表哥去世了,年仅二十四岁
因为铺垫太久,痛苦太多,他去世后
周围一片默然,很快,几乎没有人想起他
清明时节,他排在列祖列宗之后
像一个小孩,忸忸怩怩,不肯上前
没等人们照顾到他,清明节就结束了
等来年吧
但到底等到哪一年呢
他是一个没有时间和后人的人
死的时候二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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