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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逐渐减少的过程

李黎&杨莎妮

 
 
 

日志

 
 

《还债》  

2012-09-11 22:45:45|  分类: 【扯淡】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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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黎

我遇到过一些足以毁掉一生的悲惨事件,这些事大多属于自作孽不可活范畴,因此尤其显得悲惨。我大体上挺过来了,有时纯凭偶然把同样偶然的悲剧化解。目前我沉着冷静,井然有序,默默无声地把人生和追求向前推进,拒绝回想不愉快的事。

我知道,我决不是最悲惨的人,老田远比我悲惨。

老田在学校食堂里做厨师,爱人务农,收入靠天靠政策。多年来老田家境贫穷,一儿一女是他的指望。儿子很懂事,长相也出众,到了十六七岁大家发现他长得像电视剧《霍元甲》(1983年内地引进版)里的霍元甲,清秀、男人女相。老田一直在等待和盘算,儿子成家,女儿嫁人,如此,他的人生也算是圆满。如果儿子孝敬有加,女儿惦记父母,那么,人生就很幸福了。

儿子高中毕业后,老田辗转多人,帮他找了一份有保障的工作,在县城;经人介绍儿子也谈上了对象。事业家庭即将圆满解决,新人生就要全面展开。那段时间老田幸福异常,每天自斟自饮三五杯。就在动身去县城上班前,儿子查出了肝腹水综合症。此前他患过肝炎,貌似治好,其实没有——很多人怀疑,这孩子是因为害怕毁掉了工作和对象而隐瞒病情的。随后就是治疗。这一过程持续了八年,借钱、住院、康复、复发、住院、借钱,反反复复,老田疲惫不堪,在奄奄一息的儿子面前总是万念俱灰,亲人们的感受大体也是如此。在2003年,儿子去世了。

能指望的只有女儿。女儿长大,出嫁,女婿对老田夫妇照顾有加,比儿子还亲,随后外孙出世。这几年,是老田的幸福时光,幸福得几乎可以把儿子淡忘。但是女婿后来出轨了,女儿离婚,儿子被判给了对方,女儿搬回家里,想要再嫁只能嫁给老人、残疾人和外地来本地定居的穷人。老田感觉自己悲惨到了极点,想儿子,他已经去世多年,音容笑貌都已消逝多年;想外孙,一年见不到几次;想和亲人们多多相处,但是他的悲惨神情在聚会场合往往让人难堪,亲人们小心翼翼地和他说话,这让他觉得不是滋味。他有时会酗酒,有时则无缘无故潸然泪下。

老田这一生确实太惨了,而这些悲惨的事可以发生在任何时代,老田几乎就是一个标本式的角色,可以出现在三言二拍之类的小说里,更不禁让人怀疑起上天及命运。老田,他是我的姑父。

有天他在家里看到我结婚时他和姑妈同我们的合影,不禁怒上心头,遇到父亲时说,李黎从来不来看我。

中秋就要到了,我要去看望大姑父,去还债,去姑父面前低头赔罪。但我什么都做不了。姑父喜欢喝酒,我要陪他好好喝一场,并且挑明:就当这是我们之间最后一场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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