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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逐渐减少的过程

李黎&杨莎妮

 
 
 

日志

 
 

《生长》  

2013-04-28 16:15:10|  分类: 〖女儿〗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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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黎

很长一段时间,女儿脑袋和家里玻璃餐桌的下沿平齐。眼看着她要撞到桌子了,她还是顺利地走到了桌子下面,在隔层上找这个那个,撞到的只是蓬松的头发。很多次,她在桌子底下抬着头,鼻子压着玻璃,我用力拍桌子,她感受振动和恐惧,又居然大笑不止。

这两天,我们发现女儿高出餐桌半个脑袋,于是量了两个数字,一个是女儿的身高,95厘米,一个是桌子下沿到地面的距离,76厘米。一年多,女儿长了将近20厘米。她的身高属于中减,但20厘米本身让人震撼。震撼之处在于,它是不知不觉发生的,用了四五百天的时间。似乎这些日子每天女儿每天都在长高,但我们无从感觉。

生长过程没有敲锣打鼓,没有鞭炮齐鸣,就是一天接着一天,夹杂着女儿的名言和我们的烦躁。每个孩子都会说出一堆名言;很多家长也会忍不住旷日持久的劳累和重复,间歇爆发一下。但一切事物都在变化,变得不同以往。变化的基础是小孩长大、长高。现在的女儿已经不能以“婴儿”视之,和儿童也有点距离,正规的称呼叫“幼儿”,也叫“小童”。我觉得她这个阶段更像动物,正在被规则驯化的动物。

每天晚上,我们会在洗手间放一把凳子,以便她站上面开灯;把马桶圈放下来,并准备好一叠卫生纸放在前面的洗衣机上,她还不会自己撕卷纸,会把一卷纸圈拖开,但是她已经可以自己擦小便。安排这一切都是让她夜里自己小便,别烦我们。这也是一种驯化,等她身高、肌肉之类可以了,辅助物可以抛开,就能像成年人一样独自并且私密地用洗手间了。生长伴随着驯化,而我们也只是感慨表面变化,比如长高了20厘米。老婆说,我要是能再长20厘米就好了。我说,人生能长几个20厘米。亲戚邻居见面会说,长高了!

女儿之外,我目睹过另外一个小孩的生长,那就是我妹妹。她小我13岁,出生时我已经读初三,随后就一直住校,因此,关于妹妹的生长我看不到细节,只有一些标志性事件发生:她会跑了,她会骑自行车了,她绕开父母和我通电话了,然后很快她长高了,身高超过我了,然后在她的柜子里看到卫生巾了,等等。如今我看待妹妹就是看待一个成年人,讨论的话题也多集中于未来——这是童年不再的标志,相对于艰辛的生活和明暗交错的未来,此前的十几二十年似乎成了铺垫,不必多提。

这里有一个悖论:我们不能目睹自己的生长,只能在别人支离破碎的描述中知道一些情景。我们也不愿意随父母回忆这件事,不仅因为父母总是抒情的、不得要领的,更因为相对于艰辛的生活和明暗交错的未来,此前的十几二十年似乎成了铺垫,不必多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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