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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逐渐减少的过程

李黎&杨莎妮

 
 
 

日志

 
 

《西瓜和鸡》  

2013-07-15 00:32:56|  分类: 【扯淡】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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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瓜和鸡

 

李黎

1992年夏天,考完最后一门,我们同村几个人一起骑车从镇上回家。暑假即将开始、时间无边无际,我们兴奋地冲上了一条陌生的小路。小路在村子外围,漫长曲折,两边连绵不绝的丘陵让小路犹如一条峡谷。我们在布满石子和杂草的小路上飚车,一个小时之后,从另一边回到村子。有一处靠着长江,透着些许的陌生,距离各自的家还有很长一段路程。我们停下来,看看江景,随后发现背后是一大片瓜地,硕大的西瓜藏在叶子下面,隐隐绰绰,但个个饱满,表面紧绷的弧线像一个个生动的表情。我们很激动,本地种西瓜等水果的并不多。甘蔗很多,偷甘蔗吃是我们多年来的享受。现在看到西瓜,我们像对待甘蔗一样对待它,每人偷了一两个回家。

吃西瓜时暑期莫大的享受。洗干净,用网兜或者铁皮水桶装起来吊在井里,慢慢往下放,不能碰到水面,靠着一边井壁。再拽拽绳子,确认牢靠后放心走开。时间流逝,第二天,在一片寂静、蓝白相间的晌午时分把西瓜提出来,剖开,切片,坐在屋子东边的树阴下慢慢吃。眼前有十几只鸡在转悠,最近的就在底下,远的在视野尽头,踱步,或者觅食。它们不断地交叉跑位,刚在眼前的不知不觉走到远处,远处的那几只似乎躲进了草丛。我啃一口西瓜,喷出一堆瓜子,几只鸡迈步小跑冲过来,频频点头,精准地把瓜子吃下去。有脸皮厚的,会抬头看着我,等待着;腼腆的几只则左顾右盼,但精神集中,下一口瓜子还没落地,它们就扑了过来。

最精彩的是我把西瓜皮扔到地上那一刻,西瓜皮在地上翻滚几下,往往会瓜瓤朝下,几只鸡非常焦虑,努力用不甚灵活的嘴把西瓜皮翻过来,同时还扑腾翅膀,尽量把同伴赶走。当西瓜皮瓤朝上时,一只两只三只四只鸡围着它,高频率地点头,尖尖的嘴像刺刀一样反复刺向西瓜,西瓜上很快出现密密麻麻的小坑。随着这些小坑加深变密,西瓜皮上红色消失了,白色也消失了,成了半透明的绿皮。过程中,有的鸡会抬头,似乎吃累了叹口气,或者便于下咽。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不把西瓜皮全部啄掉呢。

和鸡分享西瓜是吃西瓜的精华所在,我常常喜滋滋地看着它们吃,甚至会分很多给它们。目睹它们把最后一块瓜皮啄个大概时,我会站起来,拍拍走,大吼一声“走”,十几只鸡被吓得四处乱窜,我转身回屋。

20年过去了,院子,成群的鸡,树阴等都不见了。或许这只是生活方式的变化,不便加入太多情感和价值判断。但是20年过去了,几乎任何一种瓜果蔬菜都非自然生长,昂贵的西瓜里面,瓜子全是白的,这只能是这个社会巨大而纯粹的耻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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