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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逐渐减少的过程

李黎&杨莎妮

 
 
 

日志

 
 

《查济一夜》  

2013-09-02 00:44:18|  分类: 【扯淡】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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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济一夜

 

李黎

宣城以宣纸著名,但宣纸产自泾县。泾县以新四军旧址闻名,很多人去过新四军总部旧址。查济在泾县,与宣纸、新四军无关,以徽派建筑著名。它的古建筑群和仿古建筑群,据说是当前最大的徽派建筑群落。每年,十多万人次的美术考生、美术学生来此写生。我们在查济游玩时,随处可见写生的学生,有的七八个人一起,其中两三个窃窃私语,两三个打情骂俏,一两个抽烟发呆,质疑自己的人生之路和眼前的古镇新颜。学生之所以到这里,显然是老师安排的。老师中不乏三五流的画家、艺术家——正是这些艺术家发现了查济古镇。艺术家对中国大地上古镇的发掘、复苏、闻名、致富和面目全非负有第一责任,周庄、宏村都是。

我们就是和一个艺术家朋友来查济游玩。他在此处的画家村买了地,但忙于世俗事务,迟迟没有动工建工作室。我们只能在他的带领下看其他画家的工作室,感到极大的震撼。工作室其实都是别墅,均为徽派建筑外表,里面都是宽敞的空间,明亮的光线,数不清的老东西:老门、老窗、老梁、老桌椅、老灯罩、老缸、老摆件……都是门前开阔,望山见水,后面都带庭院,侧面有一条狗。画家谈论的是安静、含氧丰富、景色好、烟雾朦胧等各色奢侈品。对这一切我没有多少感觉。画家买地,动用不菲的价格建房子,把收集良久的大小物件放满房间,然后在此画几笔,开车离开此地,上高速,在北京上海混圈子,这不意味着任何事情。

晚上的见闻,说明了这个时代。饭后,当地有较大影响的虞老板带我们去唱歌。沿着商业街一路往外走,路过黑黢黢的一大片田地,随后,看到了灯光,听到了歌声。走近发现,这里所有的卡拉OK都是露天的,七八家之多。我们到了其中一家,一块屏幕挂在墙上,场地上摆放着七八个小圆桌子,桌边围着人。我们坐下,场子的主人冲过来,见过虞老板,随即双手前伸毕恭毕敬地递东西给我们,接过来发现是打火机,但他以对待名片的方式对待打火机,老婆也接到一个。大家抽烟喝酒点歌。点歌时我发现,前面有大约200首歌在排队,大多是《忘情水》《一路上有你》《让我一次爱个够》等老歌。

生平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唱歌,极具挑战,几十个陌生人目光炯炯地盯着人和屏幕,让人感觉唱不好会被围殴。

几首歌之后,突然冒出了舞曲,犹如夜总会里的高潮部分:昏暗的灯光,劲爆的舞曲,外加臭男人和小姐之间的搂搂抱抱。这里没有灯光调节,没有小姐,舞曲响起之后,只见一个穿着睡衣的本地中年女人用方言大吼:大家high起来!她是DJ,也是领舞,几个类似的女性在一个角落里随着癫狂的舞曲扭动,不时双手举过头顶,使劲扭腰,做投入状。我们坐在最外围,笑得前仰后合,但她们硬生生地跳完一曲,让人肃然起敬。跳完,其中一两个人很场面地和别人寒暄几句,推着电动车离开了。

后来,几首歌之后,又一次出现了舞曲,但女人大多回家去了,只有一个小伙子跳得异常投入。他是今晚唱得最多的人,身材也非常棒,一个人面对屏幕扭动,巨大的身影投射在屏幕上,透露出一份执着。我们议论,他如果上选秀节目,导师们会不会转身。我觉得会,因为他执着。

主人冲着虞老板的面子,一直在把我们的歌往前调,而时间已晚:九点多了,当地人纷纷离开,我们成了专场。期间,一辆车呼啸而来,车子尚未稳当,两个时尚而且光着上身的小伙子已经走到虞老板面前,拥抱,拍肩,耳语几句。我对老婆说,这太像电影里黑社会聚会了。老婆说,是啊,他们应该说什么最近又干了一票,又搞了什么大事。

我说,绝对不是,黑社会的大哥、中层干部见面,说话就是云里雾里的:最近天太热,身体不错吧,这啤酒喝着还行,有空一起钓鱼,今天星星不多,旁边那个场子有个小伙子唱得太好了……

在中国腹地丘陵深处的村庄里,一切都是模仿秀。加入秀场要资本,资本是徽派建筑、山山水水、含氧丰富的空气、安静,以及外出但未曾走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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